酸奶未成年

一瓶蹲在北极点瑟瑟发抖的冻酸奶。

我现在吃的苦
就是为楚白结婚积的福

[全员向]拿下我先生③奥利奥配牛奶也没你甜~


因为刚刚开学的缘故,全体高三教师要集体调研,没有老师值班,这对已经步入紧张学习状态的高三生来说简直就是普天同庆的时刻。

孟鹤堂支楞着小镜子一边往下压翘起的刘海,一边把坐在旁边看小说的周九良拉过来帮自己挡监控。

周九良一手举着小说,手肘撑着桌子,稍微朝里侧了侧身,把正在顺毛的堂主罩在了一片阴影里面。

“其实没必要啊孟哥,老师又没在。”

他说着掀过一页,目光像黏了口香糖似的粘在书页上看入了迷。

“你忘了你上一本小说怎么没的了?”

周九良一愣,条件反射似的嗖一下回过头看向教室后门的窗户,在确认那里没有侯主任那张大猫脸之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摊在桌子上。

哪敢忘啊。

简直要留下童年阴影了。

堂主伸出手指头戳戳他软乎乎的脸,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着一张脸直哼哼。

“九娘,我头发压不下去了!”

“哥你能不能别叫我九娘……”周九良撇撇嘴,试图为自己的名字做出些许无谓的抵抗,“太贤惠了这名儿”

“成,那九儿~”孟鹤堂翘着头毛可怜巴巴地冲周九良眨了眨眼,“有热水吗借我一点儿~”

“……”

周九儿:我就tm多余提。







就在周九良跑去接热水的时候,冯阔洋正枕在胳膊上侧着头看孔云龙写字。

暖和和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温柔的金色。

我三哥可真好看。

即使让摩托车怼了让大呲花崩了也照样好看。

“你傻乐什么呢。”

孔云龙甩甩笔,转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谁傻乐了……我我我这题不会。”

偷窥被抓包的冯阔洋磕巴了一下,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一片空白的政治试卷推到孔云龙跟前,胡乱挑了道题指给他。

“为什么要大力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啊?”

孔云龙笑眯眯地捏了一把他的脸。

“因为大力出奇迹呀。”







张鹤伦也是快够了。

前面那两对也太他nia的秀了。

怕是把陈独秀家的桔子树都砍了拖火车站去了吧?

他低下头写着数学作业,气fufu的嘴巴撅的老高。

“跟谁啊这又?”郎鹤焱掏出两个散装的奥利奥扔给他一包,“再撅我亲你了。”

张鹤伦嘁了一声,表情绷不住柔软了许多。

他把一袋牛奶揣进郎鹤焱怀里,俩人咬开包装袋就着伊利开始啃小饼干。

“这味儿太甜了,下次换冰淇淋的吧。”

张鹤伦嘴角沾着黑漆漆的饼干沫子,混着一点白花花的牛奶印,衬得一张脸奶唧唧的白。

“我觉得还成。”郎鹤焱满足地砸吧着嘴。

就是没你甜。







“杨九郎。”张云雷撞了撞他的胳膊肘,“等会儿放学看电影去吗?”

杨九郎放下笔,默默捡起橡皮擦掉那道扭曲的划痕:“看啥电影啊?”

“敢死队4。”张云雷兴奋地拍了把他的大腿,“老带劲了!”

杨九郎一听乐了:“还费那劲干嘛呀,直接看三哥不就完了吗,再不过瘾你就照照镜子,反正你俩一个敢死队队长一个敢死队司令。”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那一线天拿胶带粘起来???”







烧饼听着后面到处翻腾胶带的动静,忍不住趴在桌上盒盒盒盒地笑出了鹅叫声。

“嘛呢……”

曹鹤阳抬起头,蒙在上面的校服外套顺着动作滑下来,半截趟在地上。

“没事儿,盒盒盒……”烧饼抹了抹眼角聚着的泪珠子,弯下腰替他把衣服捡起来重新披上去,“刚才睡着没?”

“没有。”小四难受地揉了揉脸,“有点吵。”

烧饼听了低下头从桌洞里扒拉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捏出里面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曹鹤阳耳朵里。

“带上这个就听不见了,安心睡吧,老师来了我喊你。”

曹鹤阳点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一头扎回了自己臂弯里。

烧饼盯着他平稳起伏的后背好一会儿,他听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在自己耳畔萦绕,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美好的不像话。







烧饼一边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睡着的曹鹤阳,一边拿过胶带暗搓搓地放在了张云雷的书立上,深藏功与名。

TBC

[全员向]拿下我先生②一个老师不看教案看上兵法了?!


高三一班今天也是一如往日的祥和。

班长栾云平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时不时带上眼镜低头找找同桌赵云侠,顺便聊上几句闲天。

郭奇林掏出一副扑克和陶阳玩起了抽王八,输一次就往脑门上贴一张便条的那种。

俩人拿着牌大杀四方,杀到最后,大林顶着一整本的小纸条,带着男人最后的倔强撒着娇耍着赖要跟陶阳一决胜负,然后终于成功地连胶带也糟蹋了。

杨九郎迷了眼,张云雷难得安分地待在座位上给他吹眼睛,一边吹还一边嫌弃。

“我说你能不能较较劲把眼睁开?”

杨九郎委屈巴巴地变成了杨九馕。

“我睁着呢……”

“小眼八叉的还顶嘴!”

孔云龙这边就清净多了,他自个儿坐在窗沿上把腿伸到外面来回晃,一双大眼睛blingbling的跟旁边鱼缸里养的那条龙睛金鱼交相辉映。

“三哥!我的天呐!”

窗边经过的岳云鹏一跺脚,一把搂住孔云龙的腰就不撒手。

“爷们儿们先把手头的狗粮放一放!快来搭把手!三哥又想不开了!”

孔云龙听了好气又好笑地敲了几下在自己后背上拱来拱去的大屁股脸:“你才想不开呢!”

“那你坐这儿干啥?”

“你不懂,哥哥三省吾身呢。”

岳云鹏没怎么听清楚,他从他胳膊下头探出头来,一脸懵逼地问:“啥刺身?”

孔三哥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砸吧砸吧嘴:“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

小岳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人从一楼阳台怼了下去。

“摔死你个凑不要脸的!”



高峰拎着包推开高三文科备课室大门的时候,阎鹤祥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闫老师是吧?”

他回想着郭校长给他添油加醋描述的那些同事形象,感觉其实也没有他说得那么…emmmm…奇形怪状。

“我是。”阎鹤祥眯缝着眼瞅了一阵,忽然乐呵呵地直起腰来,“你是新来的高老师吧。”

“是是是。”高峰同他握了握手,“怎么没见其他老师呢?”

“这不还没到还会的点儿嘛,估摸着都在办公室里备课呢。你去数学组了没?我领你认认办公室啊?”

高峰微笑着摆摆手:“谦儿哥带我去过了,去的时候史老师正批作业呢。”

“批作业?谁?史爱东??”阎鹤祥听了不禁有些咋舌:“嚯,这有生年的事儿你看看,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史老师批作业了。”

他想起当年史爱东一边攥着速效救心丸一边对着作业本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的壮举,作为好同事,他不禁心疼地笑出了声。

“兄弟,史老师够仗义。”

阎鹤祥拍了拍高峰的肩膀,捂着肚子憋笑憋的脑袋又大了一圈儿。

“他为了给你在这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已经独自承受了太多伤害。”

高峰回想起刚才从作业堆里把自己刨出来的史老师精神恍惚的脸,他开始慌了,他的心脏砰砰乱跳,甚至还想打一段京韵大鼓。

这个班里的学生都是魔鬼吗???

“高老师,我也不知道你今儿来,没啥准备,这本书你拿着吧。”

阎鹤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精装小红书塞到了高峰手里。

“这些年我也都研究透了,你拿回去慢慢琢磨吧,以后斗智斗勇的时候用得上。”

高峰看着手里这本马上就要盘包了浆的《三十六计教学实践版》,瞬间心态就崩了。

啥学校啊?一个老师不看教案看上兵法了?!

TBC

[全员校园向]拿下我先生①推火坑吗?推!


*并不是很全的全员x

*高三了,想借我爱的人们把自己的沙雕日常记录下来_(:з」∠)_

*毕竟高老板是真的很像我数学老师……




高峰拿着教育局钦发的委任状,心里其实是没谱的。

毕竟他执教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去哪个学校代课要签生死文书。

他此刻正坐在校长办公室看着对面自称郭校长的小黑胖子踩着凳子踮着脚,伸长胳膊卯足了劲儿去够资料柜顶堆着的一摞校园建设规划。

一来二去都够不着,急得高峰直嘬牙花子。

“我替您拿吧。”

“不用,你甭管!”郭校长咬着牙,连带头顶剃的小桃心儿都跟着较劲,“我自己行!”

“那您悠着点儿……”

话音刚落,校长室的门锁咔哒一跳,一个烫着一头卷的人拎了几本书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见郭校长正站在凳子上蹦高,吓得扔下书就往跟前跑,边跑边絮叨:“哎哟祖宗诶,叫你往低处放放你就是犟,拿不着了吧。”

被戳到痛处的郭校长不老情愿地撇撇嘴:“怎么跟侯爷待的你嘴也这么碎呢。”

“咱讲道理的人,这事儿不能赖侯爷。”他挪开凳子把建设规划拿下来交到人手里,“你这么老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叫我省点心。”

“这心啊,迟早让你操得稀碎。”

小黑胖子顶着嘴,一双桃花眼却弯成了一条缝,亮晶晶的跟藏着星星似的,转过身笑眯眯地把东西递给了高峰。

“高老师,这是咱们学校未来的规划建设,你先看着。”

高峰双手接过,一声谢谢没来得及说出口,先前进来的那人一句话就插了进来。

“哟,来新老师了?你看我光顾着忙活了,怠慢之处您见谅啊。”

他抱歉地笑了笑,满脸褶子堆在一起,跟褶子成了精似的。

郭校长正了正颜色夹在中间介绍:“这是我们名誉副校长,兼后勤主任,兼资料采购员,兼门口保安……”

“去去去!敢情您这工资就给一份,活还一点儿不少,郭扒皮啊?抽空补工资切!”

“嗬——谈钱伤感情了啊,烫个头还以为你思想觉悟多高呢。”

于副校cei了郭胖桃一口,回过头乐呵呵地继续说:“我叫于谦,叫我谦儿哥就成。”

“您好于校长,我是高峰。”

好不容易能在老两口打情骂俏里插上话的高峰忙逮住机会自我介绍,心里不由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好家伙,这要开校会还不得让他俩硬生生给掰扯成对口相声?

“高峰?”

于谦转过头冲郭校长眨眨眼:高三新来的班主任?

看到郭校长十分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副校于不禁担忧地皱着眉头上下来回扫了他好几眼。

这身板看着可不禁造啊。

“啧。”胖桃儿不赞同地咂咂嘴。

瘦高挑儿的,只要撅不折,我看就基本没问题。

于谦沉思了一会儿,回头确认了一下眼神。

推吗?

郭校长摸摸下巴眯眯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推!

高峰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好一阵儿,然后突然齐刷刷扭过头慈眉善目地看向自己,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吹过一阵阴风。

“高老师,欢迎加入德云一中!”

TBC



【烨文拉郎‖霍德能X陈天雨】在一起吧 03


玉凤已经出去三个小时了,大概天雷那边的事情比较棘手,以至于午饭都没来得及赶回来。

不过陈天雨貌似并不记得这件事情。在这三个小时里,向来头脑缜密的霍德能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陈天雨的记忆似乎只有几个小时,甚至还在不断缩短,丢失的记忆会像倒带一样,停止到他受伤的前一刻。

啧。

霍德能咂咂嘴,摸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不自在地假装东张西望的人,目光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霍先生……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陈天雨憋了很久,终于低着头大着胆子说出了口。

霍德能对于被戳穿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毕竟自己开始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恍然一瞥,就看见对面一双红通通的耳朵暴露在空气里轻微地动了动。

红云从耳根升起来,然后慢慢爬上耳尖,像是被人含着咬过一口后留下的暧昧齿痕。

……想哪儿去了。

霍德能挑挑眉,对自己略显龌龊的想法嗤之以鼻。

“你想吃什么?”他回过头向窗口处扫了一眼,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什么都可以。”

于是当陈天雨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午餐时,忽然后悔刚才给出那么含糊的答案。

“这……吃不完吧……”

霍德能反而不甚在意:“吃不完就带回去,下午肚子饿了再垫一垫。”

他说着,把一碗甜粥推到陈天雨跟前:“喝一碗吧。”

陈天雨看了看在自己面前围了一圈的碟盘杯碗,又看了眼霍德能周边空荡荡的桌面,有些尴尬地咽了口口水。

“你不吃吗?”

“我暂时不饿。”

陈天雨急着避开对面投来的目光,低下头胡乱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一个没留神呛了一口。

他一边捂住嘴咳嗽,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霍德能的一举一动,看他似乎没有对自己失态的表现感到厌恶或者恼火,才暗自舒了一口气,略微放心地平复下来。

陈天雨刚一抬眼,就看见霍德能正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欺身朝自己压过来,吓得他慌忙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倒是嘴角清凉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晃了神。

陈天雨愣愣地睁开眼,只看见一张好看的脸放大后贴在自己面前,而脸的主人正攥着一张湿巾,聚精会神地给他擦嘴巴。

“……”

这是什么操作?

陈天雨敛起眸子一直盯着他的手,半点都没敢动。

“你多大了?”

“二……二十……”

“二十岁了吃个饭还能吃到自己脸上?”

霍德能轻声笑了,潮湿的热气迎面扑洒在他脸上,痒痒的感觉惹得人眯起了眼睛。

陈天雨感觉霍德能擦了好久,久到自己的脸僵的快要抽筋,然而其实他仅仅只弄了半分钟而已。

他擦完后在收回手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对面那人的下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座位上,指尖还逗留着一段嫩生生的柔软触感。

他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散布红云的一张脸,心情不自觉地好了很多。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哦。”

结束了一段尴尬的午餐时间,两个人慢悠悠地从医院食堂走出来,天色已经隐隐发暗,看样子应该有场大雨。

他们一前一后地行走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周身跳动着干燥的空气。

“请等一下。”

霍德能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肩,他抬起腕子看了眼表,然后了然地转过身。

“怎么了?”

“我知道这样问可能很冒昧,但是……”陈天雨局促地拽了拽衣服,眼神中透露着不安,“请问我们是一起的吗?”

他见对方不说话,以为是在责怪自己的唐突,于是又慌忙解释:“我发现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但是我忘记要去哪里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霍德能看着他,感觉自己今天难得心情好,不介意陪他消遣一会儿。

于是他点点头,目光柔软了许多。

“是,我们是一起的。”

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到熟人,陈天雨眼中闪烁着难以言表的喜悦:“那真的太好了!”

然而他只高兴了一会儿,眉宇间便又聚起几分哀伤和歉意。

“不过真的对不起。”他尴尬地偷偷看了他一眼,“我忘记你是谁了……”

霍德能没表现出多少惊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们是——朋友。”他靠近了一点,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我叫霍德能。”

陈天雨默念了几遍,最终还是懊恼地垂下头:“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

霍德能拿过身旁储物架上免费供应的笔和几张钉在一起的白色卡片,在那上面工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到他的手里。

“这是我的名字,不记得了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陈天雨接过那几张小小的纸片,似乎还能触摸到上面残留的一点霍德能指尖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最先挤进视野的不是那个人的名字,而是裹在后面括号里的两个字——朋友。

—tbc—

【纵欲组‖苏岩X赵小亮】一丝不挂(下)

*分级:NC—17

*cp:《一针见血》苏岩x《北上广》赵小亮

*来吧朋友们咱们评论区登机🙈

【烨文拉郎‖霍德能X陈天雨】在一起吧 02


“记忆障碍?”玉凤瞪大了眼睛,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那,那能治好吗?”

“难说。”医生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脑部瘀血可能诱发的并发症很多,例如记忆混乱、选择性遗忘以及顺行性遗忘等等,我们暂时不能判断是什么类型的记忆功能障碍。”

他顿了一会儿,接着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患者伤处不是很严重,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玉凤点点头,向医生道过谢,拖着步子失落地往病房里走。

这要我怎么告诉他啊……

她站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低着头来会扯挎包的带子。

……算了,说就说吧,他早晚要知道。

想到这,她释然地呼了口气,推开门走进了病房。她躲在墙角处探了探头,只看见陈天雨坐在床上,盯着一处出神。

“天雨。”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陈天雨抖了一下,回过神抬头望向她,眼神有些呆滞。

玉凤踱着步子来到他跟前,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

“……医生说,没什么事儿。”她尴尬地撸撸袖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就是正常的并发症,过两天就好了。”

陈天雨明显愣了一下,他拉住玉凤的袖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病?”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抬手指向了他头上缠着的一圈纱布,“就,就你头上啊……”

他松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即吃痛地吸了口气。

“嘶——”

玉凤慌忙拉开他的手,就看见原本要拆除的纱布上渗出一片血晕,连带着指尖都沾了一些。

“你干嘛呀!”

她喘着气,难得冲陈天雨发了一次火。他却只是用拇指捻了捻指尖的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玉凤觉得不太妙了。

她明明只离开了病房两个小时不到,而陈天雨的记忆已经倒退到了两天之前,或者是更早。

“天雨哥。”她握住他的手,盯着那双眼睛试探地问,“你还记得刚才的事情吗?”

“刚才?”陈天雨莫名其妙地歪歪头,“刚才不是要回家了吗?”

玉凤看着他,暗自舒了一口气,思索过后,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现在只是退回到了两天前,那以后怎么办?

她忧虑地皱起眉头,无措凝成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安静的房间里蓦地传来一阵关门的动静,两个人均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墨镜,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看样子是来看望霍德能的。

男人站在门口振了振袖子,把风尘都抖落在外面。他迈着步子径直走到了霍德能床边,似乎并没在意向他投来的另外两道目光。

“老板。”他伏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一直昏睡着的霍德能缓缓睁开了双眼,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玉凤在旁边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原来一直醒着?!

“您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需不需要我……”

“不用。”

那男人点了点头,随后敲了下手边的黑皮箱子:“您休养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霍德能侧过头盯着他的墨镜,一双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良久才回了一声:“好。”

男人把箱子放进床和柜子的夹缝里,临走前把墨镜拉到鼻梁上,淡淡地扫了两个人一眼。

女孩突然觉得一股子寒意凉飕飕地顺着脊柱窜上来,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男人走后,整间病房瞬间陷入一场死气沉沉的沉默。

“……天雨,我领你出去透透气吧。”

玉凤没管陈天雨到底同不同意,硬让他穿上鞋子把人拽了出去。

女人的第六感似乎总是十分敏锐的,明明是极正常的一场对话,玉凤的心里却总是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慌乱。

她拉着陈天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毛孔中钻进钻出,不时有几声病患的呻吟从门缝里泻出来,让原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不安。

“玉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人此刻忽然出了声,“刚才我就想问你,我们怎么在医院啊?”

女孩回过头,看了眼身后一脸困惑的陈天雨:“你……不小心撞到头了,我们来医院检查一下。”

陈天雨乖巧地哦了一声,“现在检查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天雷还在等。”

“嗯,快了,咱们一会儿就回去。”

她轻轻捏了下那只被自己牵着的手,冲着他安慰地笑了笑。

“我陪你去下面透透气,待会儿就办手续回家,好不好?”

“嗯。”



两个人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转了一会儿,玉凤的挎包突然振动了一下,紧接着隐隐约约响起一阵铃声。

她接起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让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表情顷刻间又变得凝重。

“什么事?”他好奇地凑过来问了一句。

“天雷那边的事情,要我现在过去一趟。”玉凤挂断电话,侧过身虚攥住他的胳膊,担忧地望了一眼,“天雨,你自己回病房可以吗?”

“我跟你一起去。”

陈天雨一听说是有关天雷的事情,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要往院门外走。

“哎——”玉凤闪到身前拦住他,眼底流露出些许乞求的意味,“听话,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再出问题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之后,陈天雨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病房在四楼,第十六间,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为了让人安心,自己又重复了几遍,“你放心吧,路上注意安全。”

玉凤紧了紧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转头向院门口跑去。

陈天雨亲眼看着她搭上了车,才回身往医院大楼走。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了。

“四楼……四楼……第几间来的?”



霍德能自己躺在床上,眼睛粘在天花板上良久,只觉得要被那片白得扎眼的油漆晃瞎了。

他坐起来,慢慢活动了一下浑身僵硬的关节,下了床靠在窗边打算透透气。

没伤的那只手撑在窗台上,他随便往下瞥了一眼,目光却钉住了。

那不是跟我临床那人吗?他自己傻不拉几地杵在那儿干什么?

霍德能觉得有趣,难得有了下楼散步的心情。

“喂。”

陈天雨正低着头努力回想着玉凤临走前告诉自己的话,突然觉得不远处有人在叫他,果真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男人缓缓从对面朝自己走过来。

“你自己在这儿干嘛呢?”

陈天雨看着他,觉得好像有点面熟。

“……您好?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他回答的很干脆,“不过现在我们住在一间病房。”

原本开始有些打蔫的人瞬间来了精神。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刚好在想自己之前住在哪间。”

霍德能见他一脸兴奋,有些不解:“我昨晚才住进来,你应该比我记得清楚。”

陈天雨听了,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特别容易忘事情。”

霍德能瞥见他额头上裹着的纱布,大概明了地用指尖敲了敲下巴。

“介意陪我散散步吗?”

他柔和地弯着眼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主动向人发出了邀请。

“怎么会。”

陈天雨笑得露出来几颗白白的牙齿,衬得嘴唇微微发红。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霍德能绅士地做出了请的动作。

陈天雨也礼貌地回了一个,最终还是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我叫陈天雨。”

“雨水的雨吗?”

“是的。”陈天雨偏过头问,“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霍。”他闸了话头,似乎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哦,霍先生。”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两个人又陷入一阵气氛尴尬的沉默。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大半个小时,陈天雨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

“起风了,回去吧。”

霍德能看了眼愈揺愈烈的树叶,估摸着待会儿可能是要下雨了。

“回哪儿?”

“病房啊,还能回哪?”

“病房……”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突然紧张起来,“天雷住院了?”

霍德能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他,眼神从刚才的疑惑变得越来越意味不明。

他突然想起了上午装睡时听到那个女孩说的什么并发症。

啧……

有点意思。

TBC

【烨文拉郎‖霍德能X陈天雨】在一起吧 01


*cp出处:《保持通话》霍德能x《非亲兄弟》陈天雨

*呜呜呜我强烈安利这两个角色!!!


01

陈天雨自从那天在街上被前来报复的小混混用锁带抽到了脑袋,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出那天自己躺在地上的场景。

粘稠的鲜血从发间流出来,把发丝打湿结成了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部的曲线往下淌,被手捂住了,又从指缝间溢出来,最后堆在眼角粘在睫毛上,眼睛酸涩的睁都睁不开。

每次想到这里,陈天雨都会后怕地蹙起眉,进而牵动头部的一阵胀痛。他自己按了一会儿,无果,干脆躺在病床上闭起眼睛,等待这股磨人的阵痛自己消退。

他向后仰着头,浅浅地呼出了几口气,直到那阵断断续续的疼痛开始有些缓解,才逐渐舒展了眉头,适应着光线慢慢睁开眼睛。

他张看眼,艰难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之后,偏过头往窗外望了一眼——正值正午的日头,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他自己,估计玉凤这会儿正在医院食堂替自己打饭。

正想着,病房门把手蓦地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响声。玉凤把饭盒和刚买的水果捣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关了门。

陈天雨歪着头,弯着眼睛看向轻手轻脚把东西放到桌面上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女孩子打开饭盒的盖子,把刚盛的糯米粥端出来,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会儿,等热气散的差不多了,才端着它来到陈天雨床前坐下,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感觉温度正好,她才放下勺子,伸手拍了两下床上躺着那人的肩膀。

“天雨哥,起来吃饭了。”

陈天雨听了十分坦然地睁开眼,不再继续装睡。他推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仰起头冲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天雨哥,其实你装睡的吧?”

玉凤一脸看透地眯起了眼睛。

被拆台的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不料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诶!别乱动!”玉凤着急地放下碗,拉住他的手塞回了被窝里,“人家医生说了,伤到头这事可大可小,弄不好可就傻了!”

陈天雨被那副夸张的表情惹得憋不住笑,遂伸了手在她眉间用力点了一下:“我看你像撞到脑子的。”

“得了吧!”她拍掉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抱起胳膊气鼓鼓地撇撇嘴,“看你这样是好的差不多了,这饭你自己吃吧,我不伺候了!”

女孩耍起脾气来,陈天雨也没辙,他只好揉揉她的脑袋赔上两声笑,然后端过桌上温热的粥用勺子拌着吹了几口气。

玉凤用余光瞥了眼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突然又有些后悔。她回过头,别扭地把碗从陈天雨手中抢过来,在那道奇怪目光的注视下,浑身不自在地舀了粥递到了人嘴边上。

“看什么?张嘴啊。”



彼时,医院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火,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下车。

车中坐着的那人慢慢倚上了靠背,手指间还夹着支烟。他摸出打火机点着后吸了一口,末了徐徐吐出来一团呛人的白雾。那团白雾淡淡扫过了眼眉和霜染的鬓角,最后一丝不留地弥散进空气里。

他从副驾驶拿过手机拨了个号码,对方几乎同时接通了电话。

“老板。”

“确定是这家医院?”

“确定,人就在急诊科。”

他叼着燃到一半的烟,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敲打了几下,随后往前倾着身子,背过手在腰间摸出来一把枪。

他把枪拿到眼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待会儿帮我联系急诊。”



陈天雨吃过了午饭,趁玉凤去涮洗饭盒的空荡下床走到窗边趴了会儿。偶尔有几道干燥的暖风从外面吹过来,原本无比惬意的一件事情,只是头又不恰时宜地隐隐作痛起来。

玉凤一进门,就看见陈天雨正扶着头站在窗户那边吹风,于是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两步跑到他跟前关了窗。

“嚯,这是还嫌自己不够难受啊?”

“没有。”陈天雨冲着她摆摆手,有些虚弱地笑了一声,“太闷了,想透透气。”

“那也别站在窗户边上吹啊。”玉凤小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头缠着的纱布,担心地皱起了眉,“你先回去躺着,我再给你打开窗户。”

他点点头,听话地回到床边坐下。女孩才回过头把窗帘都拉开,窗户打开一半,避免有风直接吹到陈天雨身上。

整间房间瞬间变得敞亮起来,阳光斑驳着扑洒在地面上,一直要暖到人心坎儿里去。

他深吸了几口混杂草木香味的空气,闭着眼睛满足地咂了咂嘴。

“天雨哥,你猜我刚才出去一趟遇见什么了?”女孩回过身一脸神秘地走到他对面那张床边坐下,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与恐惧交织成的光芒。

“这要我上哪猜去?”陈天雨闻言无奈地歪了歪头,“在医院里除了医生和病人,还能看见什么?”

女孩见他猜不到也不再卖关子,于是前倾着上身凑近他低声描述了起来:“我洗碗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手术室,后来问了问,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受了枪伤!”

“枪伤?”他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有意识地把声音往下压低了几分,“什么人物啊这是?”

玉凤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现在医院也没别的空病房了,搞不好做完手术要来这儿。”

“不是吧——”他向后仰着身子哀嚎一声,顺势栽倒在了床上,“凤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女孩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你啊,别想了,安心在这躺着吧,医生说你头里有些瘀血,还需要观察观察。”

翌日

一语成谶,陈天雨一觉醒来就发觉左手边的床铺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大概是麻药劲没过,现在似乎还在昏睡。露出的肩膀上缠满了纱布,隐约能渗出星星点点的一些血迹。

陈天雨掀开被子下了床,绕到床尾好奇地看了眼贴在上面的病历单。

“霍——德——能。”他弯着腰凑近了拖着长音念出来,挑着眉毛突然有点想笑,“这名字,念起来好怪。”

他又从床尾绕到床头,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安静地看那个人的睡颜——灰白的短发大概是染的,配上这张脸却不觉得显老,长长的睫毛伏在脸上,睁开的话大概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正看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开门的响动,吓得他匆忙挺直了身子。

“天雨?”玉凤拎着一壶热水从门外走进来,顺道把刚拿来的毛巾搭在了椅背上,“你干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陈天雨尴尬地磕巴了一下,随即指着躺在床上的霍德能,仓促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转来病人了?”

“昨儿晚上呀。”玉凤盖上暖壶塞,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咱们刚吃完饭人就让推进来了,你忘啦?”

“……是吗?”

“当时我出去涮饭盒,没赶上,这些可全是我回来时你告诉我的。”她踱到病床前坐下,把冷好的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你还跟我说他叫什么来着……霍德能?”

“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骗你干嘛?”玉凤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过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天雨哥,你别不是被那帮小混混打坏了吧?”

“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努力回想着,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丝丝缕缕的头痛逐渐升起,并且随着记忆的翻动愈演愈烈。陈天雨不胜痛感地扶了下头,水杯从掌心里滑落,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玻璃沫子。

“天雨哥,你头又疼了?”玉凤着急地站起身,看着一地的碎片和痛得嘴唇发白的陈天雨,突然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你你你等着,我给你叫医生去!”

TBC

【昊祖/余淮x崔中石】桔梗(架空,中短篇,一发完)

这真是冷到北极点了QAQ

疯癫一世:

第一次尝试        

            (黑)        
童话风,好紧脏


题目乱起的


BE预警!


纯发刀的报社+爆肝+无逻辑产物


基本上是披着角色名的原耽了,我对不起两位白月光(哭泣)


第六小节部分对话有参考日本动漫《AIR》第九集


========


0


孤独而温柔的人偶,在轮回中等待着。等待那人的归来。


 


1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上上个世纪的事了。


在这个国度里,居住着一个对人偶制作天赋异禀的男孩。


那个年代,在男孩居住的小镇上,人偶师是最吃香的、也是竞争最激烈的职业之一,这份天赋让男孩赢在了起跑线上,这本该是好事;但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此,他遭到了几乎是其他所有孩子的嫉妒与排挤——或真情实感,或随波逐流。


总之,男孩没有朋友。“我不需要,”他说,“我有人偶就够了。”


男孩也没有家人。他的父母在海难中早早地撒手人寰了,他依靠政府救济平安地长大、上学、随心所欲地做人偶做到废寝忘食。经过多年默默无闻勤学苦干,男孩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镇上最有声望的人偶师。当年欺负他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去拜访他,被他一一闭门谢绝。


“在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落井下石,等他做出了成绩便趋炎附势……”男孩轻柔拨走人偶眉间的木屑,常年冰霜般冷着的脸上化开一个笑容。


“这样的人,最讨厌了,对吧,人偶先生?”


 


2


久而久之,男孩再一次成为了人们排挤远离的对象。


不过,男孩不在乎。


他的心里,都是那个人偶先生。


男孩的人偶先生,其实从多年前男孩父母去世那天起就已经投入了制作。


“他们都说我会孤独一辈子……我才不信,就算不想孤独也不会和他们一起,我要自己做一个朋友出来,”男孩喜欢在组装零件陷入瓶颈的时候自言自语,“不需要太高大,小巧一些清瘦一些也没关系,我要的是朋友,不是保镖;性格不用太外向,温柔、稳重、善解人意会照顾人就好;长相嘛,清秀就够了,要有儒雅成熟的气质,我比较喜欢这样的;对了,性能要好,要持久,越持久越好,这样就能一直陪着我……”


男孩像上帝一样,操纵着他指掌间、思绪里描摹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他,和他的人偶先生。


人偶先生在男孩日积月累的呕心沥血中渐渐成型,他不仅拥有了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外观,还拥有了能像人体一样运转的精密的内部结构,处处可见其巧夺天工,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但比起那些,男孩更希望他能拥有人类的喜怒哀乐,能感知到自己的愉悦和忧虑。可是,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男孩实在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地把它做出来。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黄昏,人偶先生正式完工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等待人偶苏醒。这可能需要几天,或是一个月,或是更久。


可是,无论多久,男孩都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为了人偶先生,男孩燃尽了他的几十年的生命。他已经不再年轻健康了,鬓角霜白、满脸沟壑、步履蹒跚、时常被倦意缠绕着思绪。长年累月重负荷的工作已经让他病痛缠身,只是咳嗽一下便让他只觉被劈作两半的剧痛、仿佛要吐出整个五脏六腑。


垂垂老矣的男孩艰难地俯身,看着仰面躺在工作台上的人偶先生——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不,不是作品。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他听见了人偶先生细若游丝却均匀的呼吸,就像真的只是在沉睡一样。


“我也睡一觉吧,”这么多年过去,男孩累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抚摸着人偶先生如真人般柔软的脸颊,“说不定一觉醒过来,你也醒了呢?”


男孩趴在工作台旁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他是笑着的。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笑得那样快活、天真,如同把孩提时代缺失的笑全都补了回来。


那天深夜,人偶先生苏醒了。


“主人……”人偶先生坐起身来,伸出还略有些僵硬的手,笨拙地搭在男孩已经不再温暖的身体上。


“你是为了不再孤独,才把我做出来,让我来陪伴你,对不对……”


“可是,你倒是先一步走了……”


“你这个,骗子。”


 


3


“那,后来呢?”


余淮枕着崔中石的大腿翻了个身、正对上头顶崔中石的眼睛,卸掉了原本的慵懒、无比认真地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崔中石空洞的眼神。


“说话呀,崔叔……该不是没有然后了吧?人偶再也没能陪伴他的主人?别啊,在这里结局太悲伤了。”


撒娇、祈求圆满的语气,崔中石就拿这样的余淮没辙。


可惜啊,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圆满。


“你真是……唉,恕我直言,没有你要的大团圆,这就是个悲伤的故事。是你硬缠着我给你讲的,可我只能讲出这种故事来,真是抱歉。”崔中石微微仰了仰头,叹了口气,把探进余淮头发里的手指缓缓抽了出来——


然而转眼间便被余淮一把捞进掌心。


年轻人“腾”地坐起身子,似是怕崔中石把手抽走而将其越抓越紧,与此同时一双清澈眸子凝视着崔中石带了几分诧异的脸。


“崔叔,你,生我气了?是我问的太多了吗?”


崔中石心说这孩子,说你什么好啊。


眼前的余淮,几分英俊、几分可爱、几分傻气……叠加起来就是让人打也下不去手、骂也开不了口、到头来连气都生不起来。


这样的他,和当年,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这,算不算是好事呢……


“没,没有,余淮你想多了。”崔中石嘴角勾起熟悉的温软笑容,“不过啊,你就打算一直抓着我的手吗?再不松开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了”字说到半截,崔中石一声惊呼、猝不及防被拉进了男孩的怀抱。


“松开?那可不行……”偷袭成功的余淮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了虎牙,他得寸进尺地将崔中石揽得更紧,仿佛要将怀里的人箍进自己的身体,“热恋期这样不是很正常嘛?嗯?”


“什么热恋期啊,”崔中石眉头微蹙,扭了扭身子作为无用的挣扎,“我都这把年纪了……哪儿有什么热不热恋的……唔!”


言语被惊愕和男孩的唇堵在了齿间。


这个年轻人,这个曾经孤独冰冷却也在慢慢地火热起来的灵魂,他在吻我。


这是崔中石最后的清醒念头。


 


4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


在仲夏夜傍晚的河堤边,在萤火和蝉鸣的见证下。


余淮稚嫩的怀抱不算壮实、却十分温暖,就像他热烈又轻柔的吻一样,温暖到想一直蜷缩在里面,就像这个大男孩恋恋不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那样——


沉沉地睡着、做一个幸福的梦。


永远不醒过来。


崔中石愣了半晌,他从未体会过他人的拥抱和亲吻。这一切的发生都那么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当然,就像飞累了的蜻蜓停栖在小荷尖尖角上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从相遇的瞬间便该知道了。余淮,这个有着火热体温的人类男孩,无法克制本能的鲁莽却又尽力去小心翼翼地,拉住自己的手、带着自己逃离此前近两百年的独行岁月,闯进那个属于余淮的世界——


那个不再寒冷、不再需要漫无目的地等待下去的世界。


这算是,余淮说的,陷入热恋了吗?


虽然不太习惯,可是……这样也不错呢。


崔中石胡思乱想着,再也无法分任何心思去抗拒来自年轻人的温度。


他抬起双臂,紧紧地回拥住他的恋人。


 


5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样过去,平平淡淡,却从未让人有半点腻烦。


周末的傍晚是余淮和崔中石在河堤上的散步时间……虽说如此,倒不如说是余淮肆意膝枕的时间,枕着崔中石的大腿一睡就是将近一个钟头,直到崔中石俯下身来轻声唤醒他“好啦,余淮,你再睡,太阳都要下山了”。让崔中石又好气又好笑的是,这小兔崽子反倒懒洋洋地抱怨上他了:“都怪崔叔,谁让崔叔的腿,枕起来舒服得要死要活的……”


回家后的晚饭一般是两人轮流做,余淮三天两头缠着崔中石要他把家里的红酒翻出来,崔中石拗不过,每次都依了他。可到头来总是余淮小酌几杯便不胜酒力。崔中石揽着微醺的男孩陷进沙发里。男孩靠在崔中石肩头、有一搭没一搭软软糯糯地说胡话。崔中石也惯他、一个劲往下应——


“崔叔,你真好看。”


“嗯。”


“崔叔,咱俩在一起快五年了,你还这么好看……”


“嗯。”


“……就好像,从来没变过似的,嘿嘿~”


“嗯。”


“一直都这样,好不好?你能,一直这么好看,一直,陪着我。”


“嗯。”


“崔叔,我上辈子,一定,超——级伟大,对不对?”


“嗯……嗯?”


“因为,上辈子不积德,这辈子,怎么会,遇见,你……”


胡话越说越来劲了。崔中石刚想佯怒捏一把余淮的脸,就见这孩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身下一滑,不由自主便被余淮压着仰面倒在沙发上。再定睛一看,这孩子已经睡着了,咧着嘴笑、口水一个劲儿往外淌,一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傻样。


崔中石不忍再埋怨他,也不忍将他叫醒,只好轻轻揽住他枕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我当然可以一直不变,一直陪着你啊。


可是,你呢?


你总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离开我的吧。


你的前世,的确很伟大。你的前世,是那个小镇上,最伟大的人偶师。


可我宁愿你没有那么伟大。


这样你也就不用一直把自己关在工坊里,不用夜以继日地为了一个人偶呕心沥血。


即使那意味着不会出现我,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感谢上天,让我遇见这一世的你,幸福的、不再孤独的你。


可我,可我想永远地,一直看下去啊。


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你知道吗?


 


崔中石就这样抱着余淮,躺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他感觉一阵温热涌上眼眶,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秒要奔涌而出。


难道,我也有眼泪了吗?


然而,直到黎明时分,那无名的温热也终是没有流出眼角。


崔中石自嘲地笑了一下,心说果然是想多了啊,这几年怕不是被余淮传染了才净想些傻事。他敛起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拍了拍身上呼呼大睡的男孩:


“余淮,起床啦,再压着我,早饭就没煎饼果子吃了。”


 


6


有些事,只要你不刻意去想,它也不会来扰你心神。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关于那个浮想联翩的深夜,崔中石没有对任何人回忆起半分,包括余淮,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们一直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邻居们评价他们“简直就像上辈子没腻够跑这辈子接着腻似的”。


几十年的光阴流转中,余淮已经不再年轻健康了,鬓角霜白、满脸沟壑、步履蹒跚、时常被倦意缠绕着思绪。


崔中石看着这样的余淮,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他对人偶师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胸膛中跳动的零部件组装成的心竟也揪在了一起。


不过,暮年的余淮有时也依然像多年前那样不知消停,尽管说话对他来说都已经有些吃力了,有时候还会开些孩子气的玩笑——


“崔叔,你说,咱俩,有没有一种,老夫少妻的感觉?”


医院的楼道里,崔中石虽然搀着余淮,空闲出来的手仍不忘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轻笑道:“说什么呢?也不嫌丢人。”


“不丢人,反正,我也不住院,这儿啊,没人会认识我。”


“你真的不打算……”


“不打算了啊……”余淮艰难地提了提嘴角,这是他年轻时最擅长的轻松笑容,“遭那罪干嘛?插那么多管子在身上,一天到晚除了做手术,就是吃药、化疗,就这治法,能不能成功还另一说呢……”


崔中石看着半瘫在他臂膀间的余淮,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若是掀开他的上衣,还能清晰地看到他几年前做手术留下的刀痕。他孱弱得像深秋枝头的树叶,仿佛只是轻轻一阵风就能使他飘落、破碎、散在风中。事实上,崔中石自己也做不到——他怎么可能放心地把已然这样易碎的余淮交给医院?让他受更多名为治疗的折磨吗?


“好啦,都依你。那,咱们回家?”


“不,”余淮摇摇头,目光开始向天边游离,“去河堤上。”


于是,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些数不清的下午,余淮枕着崔中石的大腿,温暖的夕阳沐浴在身上。


只是,不一样了。


年少时只觉得有花不完的时间来让他溺于崔叔的温存;可现在,余淮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崔叔。”


“嗯?”


“你,是人偶吗?亦或是别的,反正,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崔中石抚弄余淮鬓角的手停滞在原地。


“嗨,当我傻吗,崔叔?”余淮咧了下嘴角,“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了,你的相貌,一点都没变;工作的时候像机器一样精密无误;从来没有流过血、流过泪……这绝对不是‘保养得好’就能解释的了,我说的,对吗?”


“余淮,我……”


“不,崔叔,听我说。”余淮伸出自己枯瘦的手,握住了崔中石的指尖,“但是,即便如此,又怎样呢?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喜欢你,爱上你。因为,崔叔你,除了我上面说的那些,哪里都不像人偶……爱上我,和我在一起,是你真实的心意,这样就够了,崔叔。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人,是天使,还是人偶,还是别的,我不在乎。所以啊,你从没告诉我,我也不问你,因为我觉得,这根本不必要。一切,都已经,挺好的了……”


“余淮……”


“最近啊,净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梦见我是一个人偶师,在做出你之后,就,走了……”余淮将崔中石的手指越抓越紧,就像多年前二人第一次的拥抱与接吻时那般,“如果我们真的有过这样的前世……”


“不……余淮,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余淮的确没有再说话。方才他已经耗尽了毕生最后的力气。


眼睑越发沉重,他不甘心地阖上了眼眸。他的崔叔,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留给他的只有一片黑暗。


腹中的绞痛抽丝一般地褪去,余淮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在风里——又要去到让崔叔找不到他的地方了。


……如果我们真的有过这样的前世,对不起啊,崔叔。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尽我所能陪伴着你,可是到头来,还是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


咦?什么东西?


一点一滴,轻柔地砸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崔叔,下雨了吗?”余淮听见自己沙哑苍老的声音说着最后的天真话语。


那是崔中石的眼泪。


只是,这一世的余淮,再也不会知道了。


“没有下雨哦,余淮。安心睡吧。”


 


余淮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热恋中的男孩,又或许是更久以前,在那个人偶师无数个幸福的梦境里,他枕在人偶的大腿上贪恋着他的温暖。


我和那个人偶师,我们做了一样的美梦呢。余淮想。


“醒醒,余淮,再睡,太阳都要下山了。”思绪被崔中石温柔地摩挲在自己鬓角上的指尖打断。


余淮睁眼,笑了,抬手揉了揉崔中石的脸颊:“我知道啦。”


崔叔,我们,这就回家。


 


0


孤独而温柔的人偶,在轮回中等待着,等待那人的归来。


而当那人再一次远去后,人偶将会一直,一直地,继续等待下去。


 


-END-

【医药代表X吕受益】阅后即焚

*分级:NC—17

*一辆剧情牵强的小破车,不想看剧情的朋友可以直接选择纯肉版。

*如果您在阅读过程中发现画风突变,那大概是我中途换了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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